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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佳:
經過數月期待,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本周抵達華盛頓,與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舉行今年第二次面對面會晤。在你看來,兩位領導人的這次華盛頓峰會是否有哪些真正的經濟突破,還是說,你認為它仍是當前休戰狀態的延續?
龔炯:
他們沒有宣布任何聯合聲明,也沒有宣布此行取得的大量具體成果。但我想強調幾點。
首先,我認為此次會晤的安排和觀感實屬頂級。特朗普總統親自前往機場迎接習近平主席。我相信這是60多年來美國總統首次為來訪的外國領導人這樣做。這非同尋常,它說明特朗普總統多麼希望向中國領導人表達尊重,而且在我看來,也是向華盛頓的政策圈和美國人民發出強烈信號。
對中國國家主席的熱情接待,以及圍繞習近平主席此行的一系列活動和安排,表明美國的對華政策正在進行調整。但我想說,特朗普總統在推動這些變化方面多少有些孤立。我沒有看到國會任何人參與其中,沒看到國會任何人出席國宴。總體而言,美國可能仍在辯論其對華政策,國會中許多人仍不認同特朗普總統的倡議。
儘管如此,我認為這種變化是註定要發生的。人的思維定式很難改變,但最終還是會改變。所以這或許是此行最重要的方面,儘管聽起來是象徵性的,但象徵意義很重要。
其次,在經濟領域,我們可以用“戰略穩定”這個詞來形容兩國關係。經濟關係確實正在趨於穩定。事實上,過去幾個月,兩國貿易總額在過去幾年持續下滑背景下出現了小幅回升。也許我們正在觸底,潮水開始轉向。
中國最有可能以實際行動來兌現承諾。我們可能會看到農產品訂單,也許還有更多的波音飛機,以及來自美國的液化天然氣。所有這些採購在美國中期選舉前可能具有政治意義。
還有何立峰副總理與斯科特·貝森特財長談判達成的關稅安排延期。從經濟上講,我認為兩國關係確實正在趨於穩定。
中國可能會向美方提供一些協助,嘗試在中東問題上推動伊朗問題和平解決。很明顯,特朗普總統正在尋找抽身途徑,不希望這場戰爭成為美國無休止的戰爭,而中國肯定可以發揮作用。
最後是台灣問題。中國非常關注擬議中的對台140億美元軍售。據報道,這筆軍售已被暫停,在我看來,它很可能會繼續暫停。
郝佳:
考慮中美在關稅、稀土和市場准入方面的籌碼對比,你認為這次峰會向我們傳遞了什麼信息?
龔炯:
自特朗普總統首次上台並對中國發動貿易戰以來,已經過去將近十年了,我認為很多事情已經發生變化。
兩國力量對比正走向更加均衡的狀態。美國許多分析人士和學者不再稱中國為“接近對等的競爭對手”,而是稱中國為“對等競爭者”。
在許多方面,中國和美國幾乎不相上下。例如,在人工智能和其他先進技術發展方面,在醫療和製藥研究以及機械人技術方面,中國正在迅速推進。在國防技術方面,中國正在迅速縮小差距。
總體而言,我認為這非常像一種對等競爭者的關係。在我看來,雙方能夠以公平的方式進行競爭是件好事。
習近平主席說過,競爭可以像一場賽跑,我能追上你,你也能追上我。它不應被視為一場你死我活的較量。這不是應有的方式。
用我自己的方式來描述這場競爭。我們希望看到的是南希·克里根式的競爭,而不是托尼婭·哈丁式的競爭。那些年紀足夠大、還記得那一事件的人會明白。
我認為這就是習近平主席向美方領導人傳達的信息核心,而且在很大程度上,我認為特朗普總統同意這一點。如果你看看近幾個月的政策變化,我認為特朗普總統正在引領一場政策調整。
兩位領導人有非常好的關係,這是一個很好的跡象。元首外交體現了這種友誼,並且正向兩國整體關係傳導。
我們開始看到美國對華政策出現小幅調整,而小幅調整可能會帶來重大變化。
國會和外交政策界的很多人可能不同意這一點。在我看來,這些人仍非常執着於我所說的“舊有對華政策”,即舊情感和舊思維,認為中國一直是對手,是威脅。這些人將不得不改變,我能理解,這種轉變需要時間。
再看美國公眾對中國的態度,它一直在回暖。更高比例的人口對中國持正面看法,尤其是在年輕人和親身到訪中國的人當中。埃隆·馬斯克在最近一次採訪中說,你可以去中國,你會改變你的想法。我對此深有共鳴。
中國非常歡迎美國青年來華,親眼看看它是否像幾十年來美國主流媒體所描繪的那樣。令人欣喜的是,習近平主席宣布,中國將在未來五年內歡迎10萬名年輕人訪問中國。這是個巨大的數字,它將對未來一代產生深遠影響,為兩國良好關係築牢根基。
郝佳:
這項宣布令人興奮,我希望它能實現。我確實想回到人工智能這個話題上。你認為中美兩國在就技術和人工智能持續競爭的同時,能否開展合作?
龔炯:
兩國都應該感到非常自豪,因為在人工智能領域,只有兩個國家處在最前沿,那就是中國和美國。
至於雙方之間的競爭,我相信雙方都會有非常快的發展。硅谷有關遏制或控制人工智能發展的討論,我懷疑是否真能做到。
有些人把它比作軍備競賽,它並不是。我們不會為了互相轟炸而發展這個,我們發展它是為了造福全人類。我不認為雙方會採取類似冷戰時期美蘇軍控的思路,那不會發生。
我認為中國和美國可能會建立一個聯絡機制,通過該機制,雙方政府官員可以保持定期對話。這是很有可能的。但歸根結底,兩國政府有強烈動機,希望本國企業儘可能快地增長。
此外,人工智能正日益成為一個政治敏感問題。相較中美雙邊議題,人工智能更可能是美國國內政治討論中的一個重大議題,是涉及就業和安全的核心政治議題。而從中美競爭的角度來看,我認為被誇大了。除了可能進行一些定期對話以交換信息,我預計雙方不會出台強硬的監管約束措施來針對對方。我認為這種情況不會發生。
郝佳:
展望未來,哪怕是下周,你認為這次峰會實質性改善了兩國關係嗎?我們能否期待一些立竿見影的變化?
龔炯:
我不認為會有很多重大變化。特朗普總統手頭有很多事情:中東和平、烏克蘭和平、美國國內問題。我想說,中國問題將會退居次要位置。
但我還是要強調,在華盛頓圈子裡,特朗普總統在對華問題上可能並不代表多數。我的意思是,國會、外交政策圈、情報界、國防工業複合體中有很多人,仍然抱着同樣的舊思維定式,認為中國是一個挑戰,或者是一個對手。在很多方面,我認為特朗普總統的對華議程將會——我不會說被破壞——但至少被放緩。我們將繼續看到一些美國聯邦機構時不時對中國實施制裁。
儘管如此,總體趨勢是走向一種更加穩定的、建設性的關係,至少直到下一屆總統選舉之前是這樣。2028年之後就很難預測,取決於選舉結果。我的猜測是,如果民主黨回歸,局勢可能會再度發生變化。
郝佳:
非常感謝龔博士今天抽出時間,與我們分享你的見解。
龔炯:
謝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