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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日在冰島的凱夫拉維克空軍基地舉行了聯合遠征軍(JEF)國防部長級會議,有英國、丹麥、愛沙尼亞、芬蘭、冰島、拉脫維亞、立陶宛、荷蘭、挪威、瑞典等10個成員國防長參加,而英國是這一機制的主要推動者。從烏克蘭戰爭以來的歐洲安全格局來看,這一機制明顯是着眼於應對北約北翼的混合威脅,俄羅斯也逐漸成為其主要現實安全關切。由此,“小多邊化”正成為歐洲強化安全合作的一種重要方式。需要指出的是,2014年克里米亞危機後,歐洲安全“小多邊化”明顯加速,並更多轉向軍事防務、地區威懾和快速行動。
2026年9月在英國開展學術訪問期間,我曾與英國安全研究機構、政府所屬分析部門和高校學者就歐洲安全架構的“小多邊化”進行交流。訪談中,英方多次提到聯合遠征軍,以及由英國和法國牽頭的“意願聯盟”等任務型小多邊機制。由此可以看出,為彌補北約在具體地區和具體任務上的行動局限,以及英國脫歐後英歐外交與安全政策協調留下的空檔,歐洲正藉助更靈活的小多邊機制加快戰備。
從“大聯盟”到“小組合”:歐洲安全合作方式正在變化
在訪談中,有英國學者明確指出,歐洲安全合作正越來越多地依靠“小多邊”和“靈活多邊”機制。這一變化與歐盟在高強度軍事安全問題上的局限有關。歐盟可以推動制裁、設立資金和支持防務工業合作,但在更加直接的軍事安全事務上,真正能夠快速行動的往往是較小規模的國家組合。
一個受訪學者直言,如果每項行動都等待所有歐洲國家達成一致,往往會受到不同國內政治、財政壓力和對俄政策差異的制約。相比之下,北歐國家、波羅的海國家以及英國等更容易圍繞威懾、軍援和地區防務形成實際合作和更加緊密的安全合作網絡。
可見,“小多邊化”的優勢在於參與國威脅認知接近、決策門檻較低、行動方式靈活,因此更容易圍繞具體危機迅速組織行動。
北約沒有被削弱
“小多邊”不是北約的替代品。相反,多位英方人士都強調,北約仍然是歐洲安全的核心支柱。而聯合遠征軍則是一種靈活合作機制,其意義在於,一些安全緊迫感更強、資源更多的歐洲國家,可以率先形成歐洲主導的安全響應能力。當然,也有英方學者指出,“小多邊化”不一定是固定集團,成員也可能隨着國內政治和政府更替而發生變化。
“小多邊轉向”的另一個重要背景,是美國正在重新界定自己與歐洲之間的安全責任分配。美國2026年《國家防務戰略》明確提出,歐洲應對自身常規防務承擔主要責任,美國則提供“關鍵但更加有限的支持”。這表明,美國的政策重點並不是退出歐洲,而是推動歐洲承擔更多本地區常規防務責任,同時繼續保留關鍵戰略能力。
這種責任再平衡也開始反映在北約內部改革中。2026年以來,北約調整高級指揮崗位安排,英國、意大利、德國和波蘭將承擔更多聯合部隊司令部領導職責,三個四星級聯合部隊司令部都將由歐洲盟國領導;與此同時,美國仍保留歐洲盟軍最高司令以及陸、海、空等關鍵戰區級指揮角色。
“小多邊”折射歐洲安全能力觀的變化
歐洲國家越來越關注“持續作戰能力”,而不只是國防預算規模。英方學者指出,歐洲當前面臨的問題已經不只是增加軍費,而是能否恢復和擴大軍工生產,尤其是彈藥、防空系統、無人機以及持續戰爭所需的工業基礎。
北約最新政策也反映出同樣的變化。2026年北約明確提出,增加預算並不足夠,關鍵是擴大軍工生產能力,並確保和平時期、危機時期和衝突時期都能夠維持持續供給。北約安卡拉峰會宣布超過500億美元的新採購,重點涉及遠程精確打擊、防空反導、無人系統和情報能力。
從更長的歷史尺度看,歐洲安全領域的“小多邊”並不陌生。威斯特伐利亞體系形成以後,歐洲安全長期通過均勢、聯盟和不同國家組合維持;1815年維也納體系及其後的“歐洲協調”,又進一步形成了少數主要國家圍繞重大安全問題進行協調的傳統。今天的“小多邊”當然不是舊式均勢政治的簡單回歸,但其邏輯仍有相似之處:面對共同威脅時,利益接近、能力較強的國家往往率先形成合作。
從這個意義上看,歐洲並沒有離開北約,而是在北約之下織出一張越來越密的“小多邊”安全網絡。它既是烏克蘭戰爭和跨大西洋責任重新分配的產物,也延續了歐洲長期存在的安全合作傳統。其真正含義,不是歐洲正在另起爐灶,而是在為沒有美國全面兜底的安全環境提前做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