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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丹麥與格陵蘭9月22日達成的協議,將軍事准入和經濟活動納入更廣泛的北極安全框架。協議修訂了1951年《格陵蘭防務協定》及後續安排,包括2004年的伊加利庫協定。協議將在完成議會程序所需的外交通報後生效,而其重要意義在於,防務承諾將日益影響投資准入和格陵蘭的發展選擇。
1951年的協議反映了格陵蘭在冷戰時期的角色——鑒於在北美與蘇聯之間的地理位置,它在北約島嶼及北大西洋區域防務中發揮了重要作用。新協議保留了這一地理邏輯,但擴展了美軍的准入範圍。它允許美國在皮圖菲克太空基地進行現代化改造並拓展運作範圍,在納薩蘇瓦克和梅斯特斯維格新增防務區域(須經雙方協商同意),並可提議增設更多點位。協議還賦予美軍飛機、艦艇和部隊廣泛的准入權限,並包含水下准入和無人設施部署的條款。
協議內容涵蓋反間諜、第三國軍事設施以及敏感領域的外國投資。它明確將格陵蘭與北美大陸的防務聯繫在一起,包括計劃中的“金穹”導彈防禦系統。這些條款將該島的戰略角色延伸至基礎設施、技術和資源的決策層面。
丹麥和格陵蘭接受了美國這一更長期的軍事角色,同時堅持主權問題不可談判。協議重申了丹麥王國的主權和領土完整,並承認格陵蘭人民的自決權。協議未向美國轉讓任何主權。擴大的戰略准入權,為在上述框架內解決華盛頓的安全關切提供了一個路徑。
根據格陵蘭自治框架,外交、防務和安全政策權限不能從丹麥王國移交至格陵蘭,憲法權力仍屬於丹麥政府和議會。該框架還規定,格陵蘭可參與直接關乎本島的外交事務。新協議規定,美國新增防務區域的實施細節必須經過協商並達成一致,從而讓格陵蘭在涉及其領土的決策中擁有發言權。
協議還尋求在未來格陵蘭政治地位發生變化時,這些安排仍能維持。協議沒有到期日,同時它要求丹麥和格陵蘭保證,格陵蘭一旦獨立,仍將留在北約並履行相關防務義務。這保留了格陵蘭尋求獨立的權利,同時維持該島戰略方向的連續性。可見,法理主權與戰略自主權是兩個不同的問題,格陵蘭未來的政治地位可能發生變化,而其安全合作關係卻不必重啟。
對北約而言,該協議呼籲加強北極地區規劃、部署、演習和情報合作。自北約成立以來,格陵蘭一直依託丹麥成為北約成員。然而,該協議本身是三邊的,其對北約的價值將取決於華盛頓如何行使新獲得的權力。准入安排與盟國規劃協同推進,就能加強北約北部的導彈預警、監視和海域態勢感知能力,助力北大西洋的防務。
如果華盛頓將這些權力作為單方戰略控制的依託,歐洲各國可能難以接受。近期圍繞格陵蘭的爭端,暴露了美國安全訴求與歐洲對主權和自主權的關切之間的矛盾。該協議對跨大西洋關係的影響,既取決於其條款內容,也同樣取決於其實施方式。
歐盟在格陵蘭日益增長的影響力,主要是經濟層面的。9月7日,歐盟與格陵蘭宣布了一項2億歐元合作方案,涵蓋互聯互通、可持續能源、關鍵原材料及其他發展優先事項。這暗示了一種可能的分工:北約和美國專註於防務,歐盟則支持經濟韌性和發展。而投資審查機製表明,這些職責之間很容易出現重疊。
協議將格陵蘭敏感領域的准入資格與投資來源國的安全關係掛鉤。它要求北約成員國、北約夥伴國或歐盟國家以外的投資者,不得在關鍵基礎設施、資源開採等高敏感領域取得控制權、重大影響力,或是獲取可能威脅國家安全與公共秩序的非公開信息。例外情況需要三方達成協議,確認相關活動不會威脅國家安全或公共秩序。格陵蘭將與丹麥協作,通過投資審查來實施這些規定,而丹麥主管部門會與華盛頓密切協商。
華盛頓和布魯塞爾都對外國投資、脆弱的供應鏈和關鍵基礎設施心存擔憂。但在如何界定安全風險方面,雙方可能存在分歧。如果華盛頓傾向於對中國的參與採取限制性做法,而歐洲或格陵蘭當局尋求為特定項目爭取例外,協商過程中就可能出現分歧。問題在於,這套機制能為格陵蘭的經濟優先事項保留多少實際操作空間。
對中國而言,其重要意義在於,安全同盟關係正越來越多地決定經濟參與的條件。有意在敏感領域投資的中國企業,很可能面臨不確定性,即使商業前景看好,也無法確定能否獲得政治上的例外許可。這種不確定性,可能在正式否決之前就勸退相關投資。而明確的例外標準,將有助於把具體的安全顧慮與更廣泛地排除中國參與的政策區分開來。
這種審查正在改變北極經濟項目的評估方式。礦山、港口、電信、海底電纜和能源項目都面臨著有關戰略依賴、供應鏈韌性和投資者地緣政治歸屬的質疑,同時還要兼顧商業和環境方面的考量。
投資選擇範圍收窄,可能給格陵蘭帶來代價。如果華盛頓及其歐洲夥伴期望該島限制某些資金來源,它們就應提供符合當地優先事項的、具有商業可行性的替代方案。歐盟的合作方案,可以用來檢驗此類支持能否落地。及時的資金支持、本地就業和有意義的協商,將有助於判斷:安全合作的擴大,是否真能擴大格陵蘭社會的發展選項。
該協議與特朗普政府2025年《國家安全戰略》的部分內容一脈相承。該戰略提出,西半球不能出現敵對外國對關鍵資產的控制,並要求美國持續獲得戰略要地的准入權。該戰略將這一政策描述為門羅主義的“特朗普推論”。格陵蘭協議採用類似的邏輯,將軍事准入與戰略基礎設施、供應鏈保護,以及對特定安全夥伴以外國家投資的審查綁定在一起。
格陵蘭的法律沿革和與北約的紐帶,決定了它難以作為其他地區的模板。然而,巴拿馬運河和西半球各地的戰略基礎設施,都存在類似的問題。在習近平主席與特朗普總統華盛頓會晤的背景下,格陵蘭協議凸顯了中美關係面臨的一個更廣泛挑戰:如何在解決安全關切的同時,為經濟往來保留空間。該協議的可信度,將取決於是否為投資限制劃定清晰界限,是否提供切實可行的發展替代方案,以及是否確保格陵蘭在決策中的實質性參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