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策略

「唐羅主義」衝擊下的中拉關係

2026-07-08
王友明(Wang Youming)中國國際問題研究院研究員

“唐羅主義”這一術語得到美國官方確認的半年多來,拉美地緣政治生態發生重大變化。傳統右翼和極右翼在哥斯達黎加、秘魯、哥倫比亞大選中勝出,“右進左退”浪潮持續高漲。拉美是中國外交基本盤的組成部分,中國如何經略新時期中拉關係,拉美如何應對大國博弈,均引發國際社會的廣泛關注。

“唐羅主義”支撐美國西半球戰略

2026年1月,特朗普將新版國家安全戰略報告中的“門羅主義特朗普推論”正式命名為“唐羅主義”。概念一經提出,特朗普政府便全面部署和實施美洲安全新戰略,行動之快、手段之強硬、特色之鮮明實屬罕見,具體表現如下:

其一,以“大棒”立威,用軍事手段主導西半球戰略安全。相較拜登時期以“胡蘿卜”為主的拉美政策,特朗普則是以武力或威脅使用武力管控拉美“後院”。強行擄走馬杜羅後,美國欲在古巴複製委內瑞拉模式,翻出30年前舊賬,起訴勞爾·卡斯特羅,為日後抓捕行動提供法律鋪墊。

其二,以“小圈子”建牆,用新聯盟防範域外勢力在拉美坐大。特朗普舉辦首屆“拉美峰會”,拉攏十多個拉美國家打造名為促進地區安全繁榮、實為防範中俄的“美洲之盾”。美國組建“關鍵礦產聯盟”,重點將“鋰三角”國家阿根廷、玻利維亞、智利拉進聯盟,藉此重組美洲關鍵礦產供應鏈。推出“硅和平倡議”後,美國又將阿根廷、智利、哥斯達黎加、巴拿馬拉入,實施AI技術、算力中心、半導體的陣營化操作,以打造排除中國的全球技術治理體系。

其三,助力拉美右轉,構建與美國戰略調整相契合的地緣政治生態。與諸多前任總統不同的是,特朗普政府干涉拉美內政不再遮遮掩掩,而是衝到前台表達美國的喜好和意願。在哥倫比亞大選左右對決膠着之際,特朗普第一時間表態支持右翼。巴西大選剛拉開帷幕,特朗普便直接站台右翼,指責盧拉打壓博索納羅之子屬於“政治錯誤”,引發盧拉的強烈不滿。美國通過“打左拉右”,為築牢西半球戰略屏障創造有利地緣政治環境。

中拉關係遭遇新挑戰

美國強擄馬杜羅凸顯“唐羅主義”叢林法則,拉美國家空前承壓。拉美一些國家右轉後,調整左翼執政時期的“大國平衡”外交而向美國靠攏,中拉關係在雙多邊層面遭遇新挑戰。

一是,承受不住壓力的巴拿馬等個別國家在“一帶一路”上開倒車。與中國建交不久,巴拿馬便在拉美國家中率先與中國簽署“一帶一路”合作備忘錄。此後,中巴在各領域的合作實現彎道超車,取得一系列豐碩成果。然而,在美國施壓下,巴拿馬政府終止與中國續簽“一帶一路”合作備忘錄。令事態進一步升級的是,巴拿馬最高法院以“違憲”為由,強行剝奪中國企業在巴拿馬港口的特許經營權。巴政府種種“開倒車”行為嚴重損害了中巴關係。

二是,地區少數右轉國家迫於外力,在對華關係上“政冷經熱”。這方面阿根廷較為典型。儘管米萊政權認識到中國市場和金融支持對阿不可或缺,但倒向美國的外交取向限制了它的外交迴旋空間。在秘魯,來自右翼“人民力量黨”的藤森慶子甫一勝選,即表態“秘魯將成為美國在安第斯山脈最可靠的夥伴”,預示着此前中秘“政經雙熱”的局面或許會有微妙變化。

三是,推動中拉整體合作的拉共體面臨不確定性。拉共體是涵蓋拉美33國的一體化組織,成立於地區政治版圖“粉紅”時期,左翼政權是主推力量,故成立伊始便自帶“去美化”色彩。拉共體是中拉整體合作的主要抓手,中國-拉共體論壇(中拉論壇)推動中拉關係呈現“多邊帶動雙邊、雙邊促進多邊”的良性互動效應。當下,右翼和極右翼政府並不樂見拉共體坐大,而是青睞與美國組建各種地區新聯盟。在此情形下,中拉學者期許憑藉中拉論壇舉辦“中拉峰會”的難度將進一步加大。

互利合作仍是中拉關係大方向

中拉關係見證過拉美政壇無數次左右輪換的“鐘擺效應”,經歷過各類右翼上台後的種種磨合與挑戰。雖然拉美政壇掀起右翼浪潮,但三大因素決定中拉互利互惠關係的根基難以動搖。其一,右翼勝選執政打“經濟牌”離不開中國。拉美國家大多經濟結構單一,主要依賴礦業資源和農牧漁產品出口,相關國家難以在全球範圍內找到像中國這樣大的買家,中國市場對拉美具有“不可替代性”。其二,彌補基礎設施巨大缺口離不開中國。中國基建具有技術、裝備、管理、成本四大優勢,在拉美簽署各類承包工程超過3000億美元,像錢凱港這樣的重點工程還會在拉美多國落地。其三,礦產資源數字化和綠色開發需要中國。中國在這些領域領先的技術和管理經驗契合拉美需求,以全球“鋰資源心臟”智利為例,儘管其政治生態右轉,但與中國鋰資源合作的基本面仍很堅固。

在美國壓力下,智利修建連接香港的海底光纖電纜工程或許有挫折,美日資本可能藉機在秘魯升級卡亞俄港以抗衡錢凱港。但是,這些摩擦與挑戰擋不住“中國元素”融入拉美現代化進程,拉美髮展已深深打上中國烙印,中國成為促進地區繁榮發展不可逆的重要力量。

概言之,在拉美髮展進程中,與大國相處的兩個線條非常清晰,一是與美國的控制與反控制,另一個是與中國的互惠合作。右翼雖會傾向於美國,但也不會犧牲對華關係,而是往往會買兩份“保險”,一份是美國的政治與安全保險,另一份是中國的市場與經濟保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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