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2026年5月13日至14日,中美兩國元首在北京會晤,雙方同意推動構建“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這一表述的提出,是此次會晤最重要的成果之一,不僅為未來一段時期中美關係的發展提供了方向,也表明雙方在經歷多輪摩擦之後,正在就如何認識和處理彼此關係形成新的戰略共識。
多年來,中美雙方未能在雙邊關係的總體定位上形成一致。奧巴馬時期,中方曾提出構建“不衝突不對抗、相互尊重、合作共贏”的新型大國關係,但美方回應有限。此後,特朗普第一任期正式將“戰略競爭”確立為對華政策核心框架,拜登政府雖在具體政策上有所調整,但總體延續了這一定位。同時,中方始終強調,競爭不能定義中美關係的全部,更不能成為處理中美關係的唯一邏輯。此後,中美歷經多輪博弈,在此次會晤共同提出“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這意味着兩國首次在關係定位問題上形成具有實質意義的共識,也為中美關係注入新的積極預期。
這一概念至少包含三層重要含義。首先,強調中美關係的首要目標是避免衝突、維護和平。“戰略穩定”最初主要用於描述核大國之間防止戰爭特別是核戰爭的穩定狀態,後來逐步擴展到危機管控、軍備競爭以及戰略互動可控的更宏觀框架。將這一概念用於中美關係,意味着雙方都認識到,兩國作為全球最重要的兩個大國,必須通過制度化溝通和風險管控,防止分歧演變為對抗,避免危機失控。
其次,體現出雙方對中美關係全球意義的重新認識。“戰略穩定”是一個具有高度戰略分量的概念,將其用於定義雙邊關係,說明雙方都充分認識到,中美關係不僅關乎兩國利益,也直接影響國際體系穩定、全球經濟發展以及重大國際和地區問題的走向。中美關係的穩定,不只是雙邊層面的需要,也是國際社會的共同期待。
![]() |
| 5月19日,美國總統特朗普展示了白宮宴會廳效果圖,稱美國需要一個新的宴會廳接待中國的領導人。 |
第三,“建設性”賦予這一概念更加積極和動態的內涵。它表明,中美關係追求的並不是單純避免衝突的最低限度穩定,也不是一次會晤後的短暫回暖,而是一種需要雙方持續投入、共同塑造的“制度化”穩定。其中不僅包括分歧管控,也包括拓展合作空間,在經貿、人文、人工智能治理和全球治理等領域積累更多積極經驗。
從更深層次看,“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的提出,標誌着中美關係正在嘗試超越過去單純以“戰略競爭”為核心的敘事框架。特朗普政府接受“戰略穩定”這一概念,說明美國決策層開始意識到,中美關係無法用零和競爭或戰略遏制等雙邊概念加以概括。作為全球前兩大經濟體和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中美在諸多全球性議題上承擔著不可替代的責任。雙方關係的本質,不僅包含中美間的競爭與分歧,也包含共同維護國際穩定和提供全球公共產品的現實需要與大國責任。
“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要真正落到實處,關鍵在於雙方能否通過持續性務實合作和制度化溝通,積累互信、擴大合作增量,將元首達成的政治共識轉化為具體成果。在經貿領域,中美已就成立貿易理事會和投資理事會達成共識,並將進一步擴大經貿合作互惠範圍;在禁毒領域,中美亦將在現階段成果基礎上進一步深入合作。未來,中美應在經貿、禁毒、人文交流等傳統領域推動更多看得見、摸得着、可持續的合作成果,使雙邊關係中的積極因素不斷增加,也應考慮在重點領域建立和完善更多對話、協調與危機管控機制,為兩國關係提供更加穩定的制度支撐。
在全球治理和新興技術領域,中美尤其擁有廣闊的合作空間。以人工智能治理為例,當前兩國圍繞人工智能安全與風險治理的二軌對話持續推進,並已形成一定的政策共識。未來,雙方可在軍事人工智能風險管控、非國家行為體濫用人工智能、關鍵基礎設施保護以及全球人工智能治理規則制定等方面進一步開展合作,並在條件成熟時推動建立政府間工作機制,推動二軌成果向一軌轉化。
但“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的提出,並不意味着中美關係已徹底擺脫風險和挑戰。一方面,將中國視為主要戰略競爭對手仍是美國國內較為穩固的兩黨共識。這也是為什麼在此次元首會晤後,美國輿論中仍有不少聲音習慣於以“輸贏視角”解讀中美互動。在此框架下,美國對華政策基本邏輯並未發生根本變化,而台灣問題仍是其中最敏感的議題。儘管特朗普訪華期間在台灣問題上總體保持謹慎,但美國國內涉台力量並未減弱,國會內部“親台派”和對華鷹派仍在持續向行政部門施壓。未來,美國是否繼續對台軍售、提升美台互動,仍將直接影響中美關係穩定。此外,一旦國會重新推動涉華法案,或相關部門採取更具對抗性的措施,雙邊關係仍會面臨新的波動。
![]() |
| 5月20日,中方正式對外公布確認將採購200架波音飛機,同時計劃延長今年11月即將到期的中美貿易休戰協議。 |
另一方面,美國國內政治周期,特別是2026年中期選舉,將持續影響特朗普政府未來的對華政策。當前,特朗普在伊朗問題、能源價格和國內經濟等議題上承受着一定政治壓力。如果此次訪華推動的經貿合作和禁毒成果能夠改善美國國內經濟與社會狀況,中美關係穩定可能成為其可利用的政治資產。但隨着中期選舉臨近,涉華議題仍可能再次成為兩黨動員選民的重要工具。儘管選舉結果主要取決於美國國內問題,但“中國因素”已與大量美國國內議題深度捆綁,很可能被重新推向美國政治議程中心。
總體而言,“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為觀察和理解中美關係提供了一個新的戰略視角。長期以來,美國國內和國際社會都有不少聲音習慣以“競爭”“勝負”甚至“誰壓倒誰”的方式解讀中美互動,而這一新框架則表明,中美關係並非只能被簡單定義為零和博弈,也不能僅從“雙邊勝負”角度理解。作為全球最大的兩個經濟體和最具影響力的大國,中美間互動穩定並不意味着一方獲勝、另一方失敗,而是雙方在承認分歧和競爭存在的同時,有意願通過管控風險、擴大合作,為兩國創造更穩定發展環境。
如果跳出雙邊關係看,中美實現戰略穩定所帶來的意義遠不止於兩國關係改善。中美關係穩定有助於降低國際體系中的不確定性,緩解全球市場波動,減少地區熱點問題升級風險,並為全球治理提供更多空間與資源。無論是在維護世界經濟增長、全球供應鏈穩定,還是在應對氣候變化、公共衛生、人工智能治理等全球性挑戰方面,中美關係穩定都將使國際社會和第三方國家受益。從這個意義上說,中美戰略穩定不是“誰輸誰贏”的結果,而是一個有利於各方的多贏和共贏進程。
值得期待的是,習近平主席計劃於今秋訪問美國。如果雙方能夠延續元首外交形成的積極勢頭,進一步完善溝通與危機管控機制,並在經貿、人文交流以及全球治理等領域持續取得務實成果,那麼“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將獲得更加堅實的現實支撐。對於中美兩國而言,這將有助於推動雙邊關係朝着更加健康、穩定、可持續的方向發展;對於世界而言,這同樣是一件值得歡迎的好事,將為國際體系穩定和全球治理合作注入積極動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