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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簽署諒解備忘錄正式結束對伊戰爭僅僅幾周,美國又發動了新一波攻擊,其目的是削弱德黑蘭對霍爾木茲海峽的控制能力。與此同時,美國總統特朗普在鄰國土耳其舉行的北約峰會上痛斥盟國沒有為他這場考慮不周的戰爭做出貢獻。美以對伊戰爭的破壞性影響怎麼強調都不為過,過去一個月里,包括學童在內的數千名平民喪生,該地區價值數百億美元的能源基礎設施遭到破壞。隨着世上最關鍵的咽喉要道霍爾木茲海峽事實上關閉,包括化肥和半導體金屬在內的大宗原材料價格飆升。由此產生的全球經濟衝擊可能新增4500萬人陷入極端貧困。確實存在全球經濟衰退和經濟創傷持續多年的可能性。正如歐洲央行行長克里斯蒂娜·拉加德最近警告的那樣,市場“過於樂觀”,未能預判“超出我們目前想像”的長期餘震。
難怪歐洲主要盟友拒絕參與,部分國家甚至在今年早些時候在美國對伊行動中關閉了軍事基地和領空。關鍵在於,美國的一些前沿夥伴正在全面重新評估其外交政策。也許沒有一個國家比菲律賓更能代表這種戲劇性轉變,這個前美國殖民地一直處在遏制中國亞洲海洋野心的一線。
在小費迪南德·馬科斯政府領導下,這個東南亞國家歡迎美國擴大在菲軍事存在,並與其他西方大國簽署大量防務協議,在南海爭端問題上也採取了不妥協立場,其中包括實施“透明度倡議”,以展示菲律賓在該地區主權主張受到的威脅。
然而,伊朗戰爭迫使菲律賓以戲劇性方式調整外交政策。在馬尼拉開始購買俄羅斯石油,以及小馬科斯承認其國家必須“重構”對華關係以避免能源危機後不久,菲律賓高層政要加強了對華盛頓的批評,關鍵是,他們歡迎與美國的對手接觸。菲律賓參議員潘菲洛·拉克森幾十年來一直是菲美聯盟的堅定支持者,他痛斥美國總統特朗普的“自戀式傲慢”和“邊緣政策”在過去一年扼殺了通過外交途徑解決伊朗危機的機會。
與此同時,拉克森和其他知名參議員支持菲律賓與伊朗接觸的努力,以確保不僅能夠進入霍爾木茲海峽,還能獲得這個中東國家的豐富能源資源。面對一場關乎生存的經濟危機,菲律賓很可能重新評估其對主要大國的長期姿態,以便在一個日益不確定的世界秩序中維護國家利益。
蘇伊士時刻
衝突爆發一個月後,特朗普政府的最終目標仍模糊不清。是伊朗核計劃?美國總統聲稱去年已將其“摧毀”。是這個中東國家的導彈能力?即使不算去年以色列“十二日戰爭”的打擊,這些能力在本次戰爭最初幾周也幾乎完全被削弱。
然而,許多觀察家清楚看到的,是美國軍力的局限性,儘管它擁有巨大的常規優勢和各作戰領域的技術優勢。然而,伊朗成功摧毀了美國在該地區的十幾個基地,擊毀了數十架美國飛機,包括備受吹捧的戰鬥機,最關鍵的是,對霍爾木茲海峽實施了事實上的控制。結果,即使是像尼爾·弗格森這樣早期熱情支持對伊戰爭的新保守主義歷史學家也警告說,可能會出現“蘇伊士時刻”——當年英法因蘇伊士運河國有化對納賽爾領導的埃及發動災難性襲擊,導致殖民帝國崩潰。那一事件表明,一個西方強國即使贏了每一場重大常規戰役,也可能在政治上輸掉一場衝突,並使其全球帝國面臨風險。
放在更大背景下看,美國的軍事失敗就更加凸顯。僅在衝突最初幾天,美國和以色列軍隊就使用了超過5000枚彈藥,聯合空對地防區外導彈、艦載戰斧巡航導彈庫存快速消耗。極高的消耗率在整個西方敲響了警鐘,德國國防工業巨頭阿明·帕珀格爾公開警告說,北約的防空儲備可能很快就會“空空如也,或者幾乎耗盡……(如果戰爭持續下去)幾乎沒有可用的導彈”。
隨着高端攔截彈被一波又一波伊朗無人機和導彈壓制,以及高端的薩德和其他防禦系統在中東各地遭受重創,麻省理工學院頂級武器專家埃里克·赫金博瑟姆等人同樣警告說:“沒有人真正預料到會在一次不必要的戰爭,或者說一場選擇性的戰爭中消耗掉如此大比例的庫存,尤其是這種規模的戰爭。”補充武器庫存可能需要數年時間,前提是西方能夠獲得原材料,而這些原材料顯然正被中國主導的供應鏈系統地控制着。
戰略重組
伊朗“飽和戰略”——批量部署高性價比、大規模生產的無人機和導彈——的成功,暴露了美式常規戰爭的局限性。這也為中國戰略家提供了實驗室,他們擁有更大的國防工業基礎,有種類繁多的尖端無人機及導彈可供使用。
不僅美國軍力的神秘感被削弱,許多全球南方國家也在質疑華盛頓的領導力。最近一項對來自沙特、巴基斯坦、南非、埃及、尼日利亞和肯雅的權威民調發現,在核心的全球南方國家中,近三分之一的人認為美國(29%)應對當前危機負責,只有18%的人認為美國在促進地區穩定。
巴西這樣的新興大國正加大本國國防建設力度,最近該國公布了首架本土生產的F-39E鷹獅戰鬥機。巴西總統呼籲增強軍事實力,並在全球南方大國之間加強防務合作。與此同時,在亞洲,像菲律賓這樣的美國前沿盟友已被迫調整外交政策。
在宣布能源緊急狀態前不久,菲律賓總統費迪南德·馬科斯表示,與中國關係的重置“肯定會發生”,因為中東這場全球性、災難性戰爭正迫使從馬尼拉到新加坡的美國亞洲盟友在外交政策上進行“重大調整”,以維護“和平及國家利益”。
為強調能源危機的緊迫性,以及必須在危險的不確定性中緩和地緣政治緊張局勢,菲律賓總統還提議重啟與中國在有爭議的南海海域進行能源勘探的談判。“這方面我們談過很多,但領土爭端總是阻礙它。也許當前局勢將為雙方達成協議提供動力,”這位菲律賓總統補充道。
馬尼拉和北京能否克服諸多歷史、法律和政治障礙,在爭議水域達成聯合勘探協議,仍有待觀察。早期的嘗試在菲律賓受到憲法挑戰,但這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協議的具體區域和法律屬性。可以確定的是,馬尼拉現在面臨壓力,需要對中國採取更務實的態度,這可能會迫使小馬科斯政府重新審視在台灣甚至南海爭端問題上與西方建立的深度防務合作。我們正進入一個由按需外交驅動的更多極化的世界秩序,就連美國最親密的盟友也在尋求以更獨立自主的方式來維護其國家利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