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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隨着弗吉尼亞州高院推翻民主黨主導的選區重劃方案,以及聯邦最高法院進一步削弱《投票權法案》,民主黨在與共和黨的“選區重劃”大戰中遭遇結構性失敗。儘管2026年整體政治風向有利於民主黨,但通過得克薩斯州和佛羅里達州等地選區重劃,及聯邦最高法院的司法庇護,共和黨成功鎖定約10個眾議院席位的優勢。民主黨若想奪回眾議院控制權,必須在普選票上獲得遠超歷史平均水平的優勢,這讓其翻盤之路分外艱難。
美國選區重劃通常在每十年進行一次的人口普查後進行,從而根據人口變化,重新分配國會眾議院席位並重劃選區邊界。然而今年卻出現一個歷史性例外——中期選區重劃,即在非人口普查年份進行選區重劃。2023年夏,特朗普公開敦促共和黨控制的州立法機構推進中期選區重劃,以消除可能的國會席位損失,由此引發自上世紀60年代以來罕見的全國性選區重劃競賽。選區重劃的核心在於誰掌握繪製地圖的主導權,有統計顯示,此次重劃周期內,共和黨控制了20個州的重劃主導權,共繪製了191個選區(佔總數44%)。相比之下,民主黨僅完全控制8個州,繪製了75個選區。這種控制權的不對稱,使得共和黨能在多個關鍵大州實施極具侵略性的不公正劃分。
在得克薩斯州,共和黨立法者將新增的兩個席位都劃為共和黨安全區,並通過“打包”“分割”技巧,削弱了達拉斯、休斯頓和奧斯汀等都市區的民主黨力量。這使得共和黨獲得了超出其選民比例約4至5個額外席位。在北卡羅來納州,選區重劃讓共和黨在這個兩黨勢均力敵的州獲得決定性優勢(14席中的10至11席)。此外,在俄亥俄州與佐治亞州,共和黨也分別獲得額外2席的優勢。儘管民主黨人在伊利諾伊州、馬里蘭州等少數“藍州”取得類似成果,但他們的席位優勢遠低於共和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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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61.3%的受訪美國人認為國家正走在錯誤的道路上。 |
民主黨對共和黨的反擊主要集中在加利福尼亞州和弗吉尼亞州。在加州,州長紐森力推第50號公投提案,旨在通過重劃選區增加5個傾向民主黨的席位,從而抵消共和黨在得州的席位優勢。該提案於2025年11月獲得通過,這對民主黨而言是一次重要的勝利。在弗州,民主黨人於2026年4月成功通過一項公投,以修改州憲法並實施新的選區地圖。這項措施預計將使該州國會代表團從6名民主黨人對5名共和黨人,轉變為10比1的壓倒性優勢。然而,5月8日,弗州最高法院以4比3的微弱多數裁定,此前通過的選區重劃修正案無效。其理由,是立法機構將修正案列入投票時未遵循正確的憲法程序,在早期投票開始後才提出修正案,違反了州憲法。這一判定出人意料且影響深遠,因為它實際上打掉了民主黨制衡共和黨在其他州席位優勢的重要手段。
讓民主黨雪上加霜的是,聯邦最高法院對《投票權法案》的削弱,為共和黨控制的州拆解少數族裔選區提供了憲法保護。過去幾十年來,1965年《投票權法案》第二條一直是民主黨挑戰歧視性選區劃分、強制創建“少數族裔占多數選區”的核心法律武器。然而今年4月29日,聯邦最高法院在“路易斯安那訴卡萊斯案”(Louisiana v. Callais)中以6比3作出判決,認定黨派政治目標(如鞏固多數黨地位)可以作為重劃選區的正當理由,即使它在客觀上稀釋了少數族裔的投票權。這項裁決直接賦予共和黨控制的州實施激進選區重劃的法律空間,導致部分州立即開啟行動。例如,路易斯安那州暫停了國會初選,以便重新繪製地圖,並取消其兩個黑人占多數選區中的一個。阿拉巴馬州、田納西州和南卡羅來納州也迅速跟進,啟動程序拆解法院此前強制設立或現有的少數族裔選區,直接抹去了數個穩固的民主黨席位。
民主黨在“選區重劃”大戰中鎩羽而歸,原因是多方面的,但特朗普第一任期內深耕司法領域,安插大量保守派法官,並直接構築聯邦高院保守陣營前所未有的優勢,是民主黨失利的首要原因。對民主黨而言,聯邦高院對“路易斯安那訴卡萊斯案”的裁決更是災難性的,它將重創作為民主黨主要擁躉的少數族裔選民的政治權利。其結果很可能是少數族裔占多數的選區數量大幅減少,從而導致國會中黑人、拉美裔和其他少數族裔議員數量下降,甚至如有學者擔憂的那樣,“讓國會殿堂變成一片'白'”。
民主黨失利的第二大原因,則是疏於規劃,犯了程序性錯誤。這主要體現在弗吉尼亞州的法律戰中。共和黨的深耕細作與民主黨的倉促應戰,在此次爭鬥中體現得淋漓盡致。第三大原因,是民主黨天然面臨選民地理分佈的劣勢。民主黨選民高度集中在大城市中心,這導致他們在藍區產生大量的“無效選票”(即以極高得票率贏下少數選區)。相比之下,共和黨選民在郊區和農村地區的分佈更均勻,這使得共和黨能以極高效率繪製出大量“微弱但穩固”的共和黨選區。
民主黨此戰失敗的影響也極為深遠。
首先,奪取眾議院多數席位之路將更為艱難。無黨派選舉分析機構“庫克政治報告”認為,過去一年共和黨通過重劃選區,得到更多穩固的共和黨票倉,從而獲得了結構性優勢。儘管民主黨有可能在11月重奪眾院控制權(民眾對經濟不滿加上油價飆升,以及特朗普支持率在關鍵搖擺郊區“急速下滑”),但與2025年相比,共和黨現在構築了一道更為堅固的防線。《紐約時報》較為悲觀的分析稱,除非民主黨在普選票上超過共和黨2到3個百分點,否則很難重奪眾議院主導權。這也意味着民主黨在投票率、競選策略和競選資金方面必須表現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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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庫克政治報告預測參議院最終席位為民主黨比共和黨47:50,緬因、俄亥俄、密歇根勝負難料。 |
其次,本輪選區重劃直接改變了國會選舉的基本規則和競爭態勢。“庫克政治報告”分析稱,重劃選區後,真正有競爭性的選區數量暴跌至約18至25個,不到總數的6%。這意味着,在選票尚未投出之前,部分選區已成為某黨囊中之物,選舉結果不再完全反映民意,而很大程度上取決於政客手中的畫筆。
再次,選區重劃之爭進一步加劇美國社會的政治極化,兩黨“以牙還牙”的惡性循環凸顯美國民主制度的深層危機。它不僅侵蝕選舉公平性,也強化政治僵局,使國會更難就重大議題達成共識。顯然,隨着國會內各州代表團變成單一紅色或藍色,中間派式微,立法過程將日益功能失調。
最後,美國國內政治的極化和權力鬥爭,也削弱其在國際事務中的領導力和影響力。2026年中期選舉結果,將決定特朗普未來兩年是繼續享有國會支持,還是面臨一個敵對的國會,進而影響美國內外政策走向。如果共和黨守住兩院多數,特朗普的施政將得以延續;如果民主黨奪回眾院甚至參院,特朗普的政策議程將受到嚴重掣肘,甚至面臨彈劾等政治風險。因此,這場始於選區重劃的政治博弈,其影響遠不止於國會席位的分配,更將塑造美國未來兩年甚至更久遠的政治格局和全球地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