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金融

歐盟不應將問題歸咎於中國

2026-05-08

步入2026年,理性客觀的評估揭示出一個重大的戰略誤判:歐盟在對華關係中最大的挑戰完全是自身造成的。

布魯塞爾頻頻指責中國未能提供公平競爭環境,對歐洲企業設置市場准入壁壘。儘管跨境監管差異確實帶來運營挑戰,但硬數據卻道出全然不同的事實:歐盟在中國市場的停滯不前,根源在於自身產業競爭力逐漸下滑,而非中國的市場壁壘。

中歐經濟融合依然深入、強韌且互利。十多年來,中國始終是歐盟第二大貿易夥伴,截至2023年雙邊貿易維持了歐盟約350萬個就業崗位。德國汽車製造商、法國奢侈品牌高度依賴中國市場。這是基於優勢互補的、深度交織的天然經濟夥伴關係。

然而,歐盟官員以其對華出口增速落後於中國經濟擴張為據,稱中方存在不公平行為。2018年至2025年間,歐盟對華出口額僅增長9%,同期中國GDP增長43%。更嚴重的是,歐盟統計局數據顯示,歐盟對華出口占其全球出口比重從2018年的11%降至2025年的8.3%,為15年來最低水平。

但細緻梳理貿易流向便能發現一個更尋常的事實:歐洲產品正在失去競爭優勢。2018年至2025年,歐盟在中國進口總額的佔比從13.7%萎縮至9.1%。2026年初,中國進口總額同比增長19.6%,而自歐盟進口增速僅為14.6%。

此外,一個更宏觀的趨勢已然顯現:據世貿組織統計,歐盟佔全球出口份額持續下降,從2018年的14.7%降至2025年的10.7%。

這種低迷絕非中國操控所至。在中國市場擴大的同時,歐洲出口商在其他國家更靈活、更有競爭力的對手面前節節敗退。證據表明,歐盟並非被隱形壁壘阻擋,而是在全球要求最高、最具活力的消費市場之一,於價格、創新和上市速度上被超越。

要解決這一問題,歐盟內部需要進行痛苦且必要的反思與創新,而不是對外指責。

2026年4月16日,中國商務部長王文濤(左)與意大利外交部長安東尼奧·塔亞尼在北京商務部出席會議。
2026年4月16日,中國商務部長王文濤(左)與意大利外交部長安東尼奧·塔亞尼在北京商務部出席會議。

影響力外交的謬誤

布魯塞爾部分人士固執地認為,歐盟手握顯著的非對稱影響力,可採取強硬手段而無需承擔後果。從擬議中明顯針對關鍵領域中國技術的《網絡安全法案2.0》,到擴大使用制裁與反補貼調查,近期的監管行動無不體現了這種心態。然而,這種算計存在根本缺陷,它固守20世紀的權力思維,卻忽視了21世紀的全球相互依存。

中歐關係以複雜、深度相互依賴為特徵。歐盟是中國許多高附加值進口品(從機械到藥品)的關鍵供應方,中國則是綠色技術供應鏈的核心環節,是平抑通脹的平價消費品的來源,也是關鍵原材料的主要供應國。

墨卡托中國研究中心近期的報告指出,若歐盟在18個關鍵領域將中國供應商完全排除在外,未來五年歐盟將蒙受高達8400億歐元的損失。與此同時,歐洲央行估計,更大範圍的脫鉤可能使歐洲消費者每年增加2000億歐元成本。中國歐盟商會主席彥辭(Jens Eskelund)近期坦言:“中國的供應鏈要是被武器化,沒人確定歐洲還能不能生產牙膏。”

與此同時,在“地平線歐洲”計劃中,歐盟將中國排除在重點研究合作之外,這實在是自損行為。在人工智能、量子計算和清潔能源研究等領域,中國不僅是參與者,更是前沿創新的引領者。去年,在全球被引用最多的人工智能論文中,中國研究成果佔35.2%,歐盟為22.1%。在量子計算領域,中國研究人員已公開實現113個光子的操控,領先優勢明顯。為歐洲研究生態築起圍牆,只會讓歐洲科學家脫離前沿領域,被迫在舊數據和滯後的進程中工作。

在現實面前,市場已經通過資本投資做出選擇。去年,德國企業對華新增直接投資較上年激增約55%。據中國歐盟商會統計,2025年在華新設歐盟企業數量為撤離企業的兩倍以上。此外,約25%的在華歐企正將更多生產轉移至中國,這一比例是將生產轉移至其他地區企業的兩倍。顯然,深諳全球商業實踐的歐洲產業界對“脫鉤”這種政治工程興趣寥寥。

對本國經濟負責的成員國則更為務實。過去半年,法國、愛爾蘭、芬蘭、德國和西班牙等國領導人相繼訪華,以拓展雙邊關係。他們謀求實實在在的商業和外交收益,而不只是複述布魯塞爾的對抗性語言。

意大利副總理兼外交與國際合作部部長安東尼奧·塔亞尼於2026年4月16日至18日來華訪問。
意大利副總理兼外交與國際合作部部長安東尼奧·塔亞尼於2026年4月16日至18日來華訪問。

從夥伴到對手

這一戰略失誤,原因是犯了外來地緣政治框架的根本性認知錯誤。歐盟用美國的對抗性視角看待雙邊關係,並在該框架下推行“去風險”,經濟相互依存本身反而被當作不可接受的脆弱性。歐盟主動將曾經的夥伴塑造成對手,2019年的“系統性對手”定位是一次措詞轉向,卻帶來深遠後果,它為官僚和政治機器提供借口,將互利的經貿往來曲解為國家安全威脅,並把每一筆中國投資都視為潛在的特洛伊木馬。

這種範式會自我應驗:一旦將中國定性為威脅,便會出台各類防禦性、限制性政策,而這必然引發對等反制,最終製造出自己所擔憂的對抗格局。

相比之下,中國的戰略立場明顯是連貫的。北京長期表態支持歐洲一體化和歐盟戰略自主,認為強大、統一的歐盟是多極世界中不可或缺的制衡力量,是制約單邊主義的必要存在,也是應對從氣候變化到公共衛生等全球挑戰的重要夥伴。中國對穩定繁榮歐洲的期望,源於一種務實的戰略認知:一個分裂、衰落、完全與華盛頓結盟的歐洲不符合任何一方的長遠利益,尤其不符合北京的利益。在這一考量中,歐盟是全球穩定拼圖中至關重要的一塊。

所以說,歐盟當前困境在很大程度上是自己造成的。主動將一個複合型夥伴重新定義為系統性對手,布魯塞爾已播下不安全與緊張的種子,儘管它如今希望加以管控。這條路是一種政治選擇,而非經濟或戰略必然。若歐盟不再以零和安全視角審視中歐互動,其“去風險”議程中許多誇大的理由便會消失,從而可以清晰地聚焦於真正有限的風險,而非籠統脫鉤。

關鍵在於,部分歐洲國家政府仍抱有一種近乎懷舊的希望,期待2028年美國總統大選後,美國能回歸所謂跨大西洋關係和諧的“舊常態”。這是危險的幻想。

無論哪屆政府執政,美國的政策都會錨定“美國優先”原則。混亂的阿富汗撤軍、刻意排擠歐盟盟友的破壞性AUKUS協議、帶有明顯保護主義色彩的《通脹削減法案》補貼,都傳遞着同一個信號:華盛頓會毫不愧疚地優先考慮自身利益,任由盟友承擔後果。

將歐洲整體對華政策與美國主導的遏制戰略捆綁,並不會增強歐洲的主權,反而使其成為抵押品。這有可能讓歐洲淪為依賴性的經濟附庸,既受制於美國的保護主義,也與作為全球增長主引擎的亞洲脫節。

重塑認知

中歐在貿易、價值觀和地緣政治上的分歧是真實存在的,必須通過堅定的對話而非對抗來解決。將雙邊關係僅定義為戰略競爭,是歷史性誤判,將拖累歐洲經濟發展,削弱其應對全球共同挑戰的能力,最終有損它所追求的戰略自主。歐洲承受不起這種錯誤的選擇。既然創傷是自我施加的,那麼歸咎北京便無法使之癒合。

中國的發展軌跡與歐洲的增長緊密相連。中國的多極化世界願景需要一個強大、獨立的歐盟,無休止的對抗只會導致雙輸。唯有理性務實的夥伴關係,才能讓歐洲守住安全、繁榮和真正的主權。明智之舉是坦誠溝通,而不是針鋒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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