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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國海軍2月28日發佈的一張照片顯示，美國水兵正在“亞伯拉罕·林肯”號航母的飛行甲板上準備彈藥，以支持“史詩怒火”行動。（照片來源：美國海軍） |
霍爾木茲海峽爆發的混亂危機，清晰揭示了21世紀的權力運行邏輯。它提醒我們，美國面臨的重大長期威脅並非中國的軍事擴張或俄羅斯的挑釁，而是自二戰以來支撐其全球領導地位的聯盟體系正逐漸解體。
80年來，這一戰略資產的重要性遠超單純的軍事實力，因為美國尚無對手與之匹敵。憑藉50多個條約盟友與正式安全夥伴，美國構建了人類歷史上首個真正意義上的全球安全體系。中國雖有貿易夥伴，卻僅有朝鮮一個安全盟友，俄羅斯的五個盟友則是靠依附與脅迫維繫。唯有美國領導着一個由多國自願組成的全球聯盟，數十年來這些國家始終主動選擇將自身安全與美國綁定。
誠然，多位總統尤其是唐納德·特朗普，都曾對聯盟體系的成本表示擔憂，但他們眼中的“負擔”屢次讓美國在危機爆發時迅速集結起聯盟力量。例如1991年，美國組建了規模龐大的多國部隊，將伊拉克軍隊逐出科威特。北約盟友、阿拉伯夥伴與亞洲國家紛紛出兵出資，提供後勤支持。
即便在2000年代爭議更大的伊拉克戰爭期間，美國仍能爭取到盟友支持。四個國家參與了初期入侵行動，近40個國家在戰爭不同階段派駐了軍隊。許多國家貢獻不大，有的僅派出數百名士兵或專業支援部隊，但政治與軍事層面的現實始終未變：即便在有爭議的戰爭中，美國的權力也始終通過聯盟而非單邊行動發揮作用。
與當下的對比是驚人的。隨着伊朗周邊局勢緊張和油價飆升，特朗普政府懇請盟友協助維護霍爾木茲海峽的航運，因為這條水道是全球經濟最重要的航道之一。全球近五分之一的石油與液化天然氣都要經過這條連接波斯灣與國際市場的狹窄海峽，盟友在保障其暢通方面有着直接的利害關係。
然而，美國安全夥伴的回應卻是冷淡、猶豫，甚至直接拒絕。西班牙、意大利、德國等主要盟友明確拒絕參加，澳大利亞表示不會派遣軍艦，加拿大則排除了進攻行動。法國、日本、韓國尚未承諾向美國領導的行動派遣戰艦。英國稱正與夥伴磋商方案，但尚未宣布部署計劃。
這一趨勢顯而易見，那就是，曾與美國並肩行動的盟友，如今愈發不願在其領導下承擔安全風險。這種猶豫部分反映了日累月積的後果：多年來，特朗普及其MAGA追隨者公開貶低盟友、質疑安全承諾，將聯盟體系視為負擔而非美國最寶貴的戰略資產。
聯盟內部的分歧並非新鮮事。北約歷經多次分裂危機，從1956年的蘇伊士運河危機到伊拉克戰爭，再到特朗普政府第一任期退出伊朗核協議。但這一次，問題不止是盟友的猶豫，更深刻的轉變正在發生。據報道，法國、意大利等關鍵夥伴已開始探索與伊朗直接對話，以保障本國商船在霍爾木茲海峽的安全通行。儘管此類談判仍處於試探階段，但其發生本身就具有歷史意義。
能源市場的動蕩解釋了這種緊迫性。因航運受阻，油價飆升至每桶100美元以上，歐洲天然氣價格大幅上漲。歐洲各國政府擔憂，霍爾木茲海峽若長期關閉，將加劇本已承壓的經濟困境。然而，這些盟友非但沒有通過聯盟體系協調集體應對，反而開始尋求與美國開戰的國家達成獨立安排。
數十年來，美國的領導地位恰恰遏制了此類行為。美國深知，與對手單獨達成交易，會侵蝕聯盟賴以存在的凝聚力。聯盟的根基是集體安全，成員國需共同應對威脅。一旦各國政府開始與對手私下談判，謀求自己的“特殊安排”，聯盟便不再是協調一致的安全網絡，而淪為各國戰略的鬆散集合。
聯盟極少會突然崩塌。更常見的是隨着成員國開始在體系外尋求安全對沖而逐漸被侵蝕。若歐洲國家成功與伊朗達成單獨安全承諾，而非通過聯盟體系行動，其影響將遠超波斯灣地區。這一結果將直擊美國權力的核心，或許標誌着以美國為中心的全球安全架構開始全面瓦解。
這一架構歷經數代方才建成，而安全碎片化卻可能以快得多的速度使其崩塌。毋庸置疑，若美國失去了放大其權力的聯盟體系，它面對的將不僅是一個不那麼友好的世界，更是一個全然陌生的世界，一個不再由當今大多數美國人習以為常的霸權力量所塑造的世界。
全文翻譯自報業辛迪加（Project Syndicate），原文標題“American Hegemony Is Collapsing Before Our Eyes”（20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