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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地時間2月28日，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發動軍事打擊。隨後各方消息證實，包括哈梅內伊在內的一眾伊朗高層領導人已在襲擊中喪生。這一幕與1月初美國綁架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的情景何其相似，以致很多人將其視為另一個“馬杜羅事件”或是“馬杜羅事件升級版”，忽視了其背後的三個核心問題。對任何一位關心這場戰爭的人來說，我們都需要知道這三個問題的答案，即特朗普開戰的依據是什麼，美國對伊朗開戰的理由成立嗎，以及這場衝突的前景是什麼？在筆者看來，這個三個核心問題的答案都是“不”字，而這也使得特朗普的軍事行動更像是一場前景不明而代價高昂的豪賭。
第一個“不”，特朗普對伊朗開戰的法律依據並不存在。正如哈佛大學馬修·伯恩教授所言，從國際法角度來看，美國對同樣作為聯合國成員的伊朗的軍事進攻完全違背了聯合國憲章。聯合國憲章明確規定，禁止在一方未發動攻擊或即將發動攻擊的情況下對其進行軍事打擊，伊朗顯然不屬於這兩類情況。在國內法層面，無論是特朗普是否宣戰，其對伊朗的軍事行動規模已經和正式戰爭無異，這已經遠遠超出了憲法賦予美國總統的戰爭權力。根據美國憲法，對外宣戰屬於國會的權力，而特朗普的軍事行動並未經過國會的討論和辯論，自然也不會得到國會的批准。在歷史上，雖然也不乏總統在未經宣戰情況下動用武力的情況，但大都會在國會進行一些辯論，以便得到國會的充分支持。這次美國對伊朗的軍事行動，似乎並未在國會進行正式的討論。戰場上的勝利或許有助於化解國會在伊朗問題上的分歧，然而一旦出現戰場不利，就會使特朗普騎虎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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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月28日，在以色列特拉維夫，以軍發射攔截彈後，導彈碎片落下。 |
第二個“不”，特朗普對伊朗開戰的借口完全不成立。特朗普至今沒有說出一個能夠令人信服的開戰理由，所謂“伊朗威脅”完全是一個子虛烏有的神話。目前伊朗是過去幾十年來最為虛弱的時候，不可能構成比先前更大威脅。在去年美以空襲之後，伊朗並未迅速恢復其核項目。根據國際原子能機構的評估，伊朗部分地恢復鈾濃縮能力也需要數月時間，這與真正的核武器計劃仍有着本質的區別。在彈道導彈方面，伊朗的導彈能力也不足以對美國構成威脅，因為伊朗並不具備發射洲際彈道導彈的能力。在沒有可靠安全保證的情況下，要求伊朗放棄彈道能力同樣不切實際。人們很難想像，除了有限的彈道導彈之外，伊朗還能有其他的軍事手段進行自衛。至於對伊朗支持恐怖主義和代理人的指責，同樣言過其實。眾所周知，過去幾年來，伊朗在中東地區的盟友都已被嚴重削弱。在敘利亞，作為伊朗鐵杆盟友的巴沙爾·阿薩德政權已經垮台；在黎巴嫩，真主黨在經受領導層被斬首和失去敘利亞戰略通道後已經一蹶不振；在加沙地帶，哈馬斯也在以色列血腥而殘酷的鎮壓下遭受重創，徒留一個不屈服的形象；帶有內戰色彩的也門胡賽武裝也遭受了多次轟炸，其影響力只限於有限一隅。更重要的是，沒有跡象表明伊朗近期正在加大對這些地區盟友的支持，或是這些威脅已經迫在眉睫。
第三個“不”，特朗普在伊朗所期待的前景很可能是不確定的。儘管美國和以色列在對伊朗的首輪襲擊中已經得手，但成功的軍事襲擊只是一個開頭，遠非這場戰爭的結局。到目前為止，特朗普政府並未向民眾提供一個清晰的戰爭目標。這就無法不使人懷疑這場戰爭將終於何處，以及特朗普政府是否會願意為此付出相應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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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月28日，民眾在伊拉克首都巴格達舉行示威，抗議美國和以色列軍事打擊伊朗。 |
首先，在針對伊朗核項目或導彈項目方面，美國軍事行動似乎並不必要。即便是美國能夠繼續重創伊朗導彈基地或殘餘的核設施，也不可能剝奪伊朗擁有的相關知識和技術。假以時日，伊朗仍然可以逐步恢復。
其次，在改變伊朗對美政策方面，雖然哈梅內伊等人已在軍事行動中死亡，但美國和以色列期待的對自己有利的政權更迭也未必會發生。正如有美國媒體所說，“這裡不是委內瑞拉，不會有副阿亞圖拉接任最高領導人。”一方面，無論美國還是以色列，都不大可能投入大量資源去扶持一個新的親美政權；另一方面，即便美國和以色列有意扶持新的政權，也未必能在伊朗境內找到合適的代理人。也許一些流亡海外的伊朗反對派群體希望攫取權力，但是他們未必擁有霍梅尼在1970年代那樣的國內政治和組織基礎。未來的伊朗可能會更加虛弱，但如果伊朗因為權力過渡失敗而走向內亂，不排除會出現更為激進的反美勢力。這同樣未必是特朗普所期待的結果。
最後，伊朗的反擊或許會讓美國付出超預期的代價。雖然伊朗和美國之間存在着巨大的軍事代差，但是奮力反擊的伊朗仍然有可能給美國造成一些無法預知的損失。須知，伊朗是一個在人口、資源、面積和民族抱負上都遠勝於阿富汗的國家。伊朗的報復和反擊也許不是萬彈齊發所形成的強大軍事威懾，而很可能是通過持續反擊所展示的不屈意志和決心。果真如此的話，這將會成為特朗普最不願看到的戰爭泥沼。
